距湖畔花园不到200公里的上海

时间:2019-09-10 18:03       来源: 未知

  一年前,马云发表公开信,称一年后将从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上退休,在2019年9月10日之后,其将继续担任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成员,直至2020年阿里巴巴年度股东大会。

  这意味着,继2013年卸任阿里巴巴集团CEO一职后,马云将彻底退出阿里巴巴核心管理层,马云称,为了这一天,他已筹谋十年。

  尽管在公开场合出现时,这位个子不高的浙江人看上去总是精力充沛,但在为数不多的公开近照中,作为执掌近五千亿美元市值公司的企业家,马云双鬓已现白发。

  创业二十四年、创办阿里巴巴二十年,马云是真想退休了:“我深知从能力、精力和体力的角度,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担任公司的CEO和董事长工作。”

  深爱金庸武侠文化的马云,不仅将武侠文化打造成为阿里巴巴的核心文化,更是深深嵌入到了自己的人生中:常在思过崖行走,在摩天崖争辩,在光明顶见客。

  金庸名篇《笑傲江湖》里,隐居思过崖的风清扬与令狐冲相识后,向令狐冲传授了独孤九剑,使得令狐冲成为当世绝顶高手之一。

  如今,另一位风清扬选择正式将阿里巴巴交出去,但他的目的不只是培养出一个绝顶高手,而是要让一家巨无霸企业在创始人隐退后依然健康发展。

  马云、马化腾、李彦宏、刘强东、丁磊、张朝阳……这批抓住了二十世纪末互联网大潮的知识英雄们,历经二十余年的商场拼杀,如今都已成为商界大佬、成功典范,在企业规模不断壮大、业务地盘持续扩张的同时,伴随年岁增长,虽仍值壮年,企业接班问题依然日益紧迫。

  摆在面前的问题是类似的:传承过程中的创新力问题、领导人问题、未来担当力问题和文化传承问题,每一个都棘手。

  大洋彼岸的美国或许能为国内互联网大佬们提供接班的借鉴:微软、苹果、IBM、雅虎,企业兴衰已在这些前辈们身上有过演练。但在中国短暂的互联网发展史中,并没有先例可循,作为第一个上交考卷的人,马云退休成为观察中国第一代互联网巨头交班的唯一案例。

  在成立二十周年纪念日到来的前一周,阿里巴巴20亿美元收购网易考拉的消息正式落定。

  在部分人看来,这是现任管理层对二十周年的“献礼”,但在另外一部分人看来,对于已经拥有跨境电商业务的阿里巴巴而言,这并不是一次进攻,而是针对拼多多的防守——据相关报道,阿里巴巴之所以斥资收购网易考拉,目的在于阻止拼多多与网易考拉走在一起。

  1964年出生的马云大概想不到,在阿里巴巴已经强大到看似无所不能的时候,他的电商帝国会遭遇来自一位年轻人的攻击。

  拼多多最新一期财报显示:截至3月底,拼多多年活跃买家数达4.433亿,较去年同期净增1.484亿——增速迅猛,仍在继续拉近与阿里巴巴的距离。这是一个注定崛起的中国电商第三极,而且它是如此年轻:拼多多不到四岁,阿里巴巴正在庆祝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被打上下沉市场、社交裂变传播等标签的拼多多,如今成为了阿里巴巴面前最具挑战的竞争对手,它的领头人是一位同样来自杭州的80后:1980年出生的黄铮。

  黄铮之前,1979年出生的王兴也已经为阿里巴巴制造了许多“麻烦”,在外卖领域,双方剑拔弩张,王兴在一次采访中对阿里巴巴的评价广为流传——“从战斗力来说,阿里非常强,但如果他们各方面做得更有底线一点,我会更尊敬他们。”

  与马云相比,黄铮、王兴都是不折不扣的后辈,他们各自带领的公司,正是中国互联网不同代际的典型代表。

  时间退回二十年前,塑造了如今中国电商版图的阿里巴巴刚刚在杭州湖畔花园小区成立。发生在湖畔花园的十八罗汉故事已经广为人知,当时马云规定,员工必须在他家附近租房,确保五分钟可以到公司;员工每天工作16到18小时,困了就席地而卧。

  在远超996的工作强度下,4月15日,线。耶鲁博士、华尔街混迹多年的Invest AB副总裁蔡崇信听说阿里巴巴后,立即飞赴杭州洽谈投资。和马云谈了4天后,蔡崇信决定加入阿里巴巴,在蔡崇信的帮助下,1999年10月29日,阿里巴巴获得500万美元投资,传奇拉开序幕。

  距湖畔花园不到200公里的上海,出身寒门的江苏南通人季琦认识了被称为神童、正在甲骨文上班的上海人梁建章,二人相谈甚欢,携程的雏形在多次交谈中渐渐浮现。随后,季琦的同学、浙江海宁人沈南鹏被邀请加入,1999年10月,梁建章和季琦投入20万,均占股30%,沈南鹏投入60万元占股40%,三个人共同注资100万人民币后携程网正式成立。随后,拥有旅游行业经验的范敏加入,携程四君子就此聚首。

  此时,从1999年中国股市519行情中淘到第一桶金的沪漂陈天桥决定将赚到的钱全部投入到互联网产业中,创办了上海盛大网络发展有限公司。

  当时没有人能预料得到,这三家同时创办于1999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接下来时间里会迅速成长为影响中国互联网产业发展的重要力量。

  如今回顾,1999年看上去是一个略显传奇的年份,而事实上,阿里、携程、盛大只是时代浪潮中的浪花一朵。在世纪之交的互联网大潮中,许多公司顺势成立,它们中的佼佼者,如今均在中国互联网版图上占有一席之地。

  1997年,从宁波电信局出走的丁磊在广州成立网易工作室;一年后,深圳人马化腾创立腾讯、宿迁人刘强东创立京东、西安人张朝阳创办搜狐、黄冈人周鸿祎离开方正组建了三七二一科技有限公司;2000年,海归李彦宏在北大资源宾馆创立百度。

  相同的历史际遇让60后马云、李彦宏、张朝阳、梁建章与70后马化腾、丁磊、周鸿祎、陈天桥在之后的事业发展中不断产生交集,他们共同经历了中国互联网从无到有、从小众到大众、从荒芜到繁华的过程,也因此了一个新产业诞生之初的所有红利。

  他们共同成为了中国互联网的第一代大佬,但与马云一样,第一批互联网大佬们正集体遭遇来自新一代互联网企业家的挑战。

  除了给马云制造麻烦的黄铮和王兴;同样是80后的张一鸣正猛烈进攻马化腾、李彦宏的地盘;曾经风光无限的张朝阳早已远离互联网的中心;而靠大话西游度过网易第一次危机的丁磊则也面临不得不出售考拉的窘境。

  2014年,世界互联网大会在乌镇召开,中国互联网能数得上名的企业家齐聚一堂,BAT三巨头的掌门人自然是人群焦点。一个由丁磊发起的饭局由于聚集了诸多大佬,一时成为热议话题,在那张小小的饭桌边,并没有年轻人王兴、张一鸣、程维的身影。

  彼时,今日头条正在处理版权上的麻烦,字节跳动的名字尚不为大众熟知,拼多多要在一年后才会成立。

  不过,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线上线下的结合等多重因素给了少壮派充分的发挥空间。仅仅两年后,王兴、张一鸣、程维已经成为公众、媒体共同关注的热门人物,一次闭门对话成功制造话题,丁磊发起的大佬夜间饭局不再是乌镇唯一的焦点。而最近,百度市值已经跌出中国互联网前三,甚至低于年轻的拼多多,第三的位置由美团取而代之。

  2013年,马化腾在一次公开活动中说出名言:即使你什么错都没有,就错在你太老了。

  “我最担心不理解以后互联网的主流用户的使用习惯是什么,包括QQ也好,微信也好,没有人保证一个东西是永久不变的,因为人性就是要更新,即使你什么错都没有,就错在你太老了。”

  残忍的是,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即便焦虑如马化腾、时刻关注年轻一代的动向,依然无法阻挡今日头条、抖音的崛起。

  第一代互联网大佬们年岁渐长的事实无法回避,面对新一代少壮派以及永远追求新奇的用户,企业传承已然是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

  Develop a company as a product(像做产品一样做公司),这句在企业经营管理领域并不新鲜的话,最近因为张一鸣的推崇,在互联网圈又火了起来。

  产品最为显著的特征是:依靠团队和机制,快速迭代、不断进化。与单个产品相比,公司显然是更为复杂的组织,将这一理念贯彻到创业的过程中,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张一鸣对公司拥有良好的治理结构、稳定且优质的团队、不断自我迭代进化的能力的某些期许。

  如何让一手创办的公司在自己抽身撤退后依然健康发展,是企业家们共同的难题,而人始终是解局的核心。马云之所以能够彻底放手,与人息息相关。在一年前发布的告别信中,他宣称自己的退休,意味着“阿里巴巴完成了从依靠个人特质变成依靠组织机制、依靠人才文化的企业制度升级”。

  传承之所以难,是因为它本质上违背人性:创始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勤奋努力将企业做大做强,但其职业生涯后期最重要的事,却是将个人影响尽力从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中摒除。

  在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创始人的烙印更加突出:他们不仅在内部拥有绝对权威,而且个人气质已经与企业文化融为一体。

  阿里重运营、腾讯重产品、百度重技术,这是过去BAT时代业界对三巨头的公认评价,BAT之所以形成如上风格,除了有主营业务的需求,与创始人的个性也息息相关:马云是著名的演讲大师,说话极具煽动力;马化腾本身就是一个相当重视细节和体验的优秀的产品经理——腾讯内部至今流传着马化腾亲自为员工挑椅子的故事;李彦宏作为超链分析技术的发明者,打造出百度的同时,也促成了百度工程师文化的兴盛——在去年陆奇离职的敏感时期,李彦宏依然坚持出现在了内部的黑客马拉松现场。

  少壮派的代表美团创始人王兴虽不爱接受采访,但他的言论和传说始终在江湖上飘荡,作为一个连续创业者,王兴的坚持、细腻、危机感和大局观也深深影响着美团的气质。

  一位美团管理层向「深响」如此回忆,2016年在一个内部战略会议上,王兴解释为何拒绝媒体专访、行业会议演讲的邀请:现在还是要考虑公司的生存和发展问题,尽快让公司盈利,如果不能盈利,这个公司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现在让我出去讲,讲什么呢?讲当一天烧掉几千万的公司CEO是什么体会吗?”

  会议发言结束后,王兴下台与具体业务负责人沟通,对其中一个负责人强调:其所负责的业务现在之所以能取得成绩,是因为之前烧了几十亿,之后做事不能再以烧钱的思维去做。这让该位管理层人士印象深刻:台上讲这个,下了台还在讲这个。

  即便如从创业初始就注重公司进化的张一鸣,直至近两年仍会在朋友圈分享招募、面试员工的心得;一些时候,也不得不行使创始人的权威——在与钱颖一的对话中,张一鸣曾透露,“很早的时候,我发现管理团队不用抖音,很着急。我要求他们每个月拍两条视频,要获得多少个点赞,用强制手段让大家保持年轻。”

  没有人可以被完美复刻,创始人的接班者必然与创始人在个性、思维方式、好恶等方面存在差异,传承考验的不只是接班者一人,接纳新掌门、与原有风格融合对企业整体都是考验。

  2017年初,李彦宏力邀职业经理人陆奇加盟,并在随后的媒体沟通会上高调表示所有业务都放在陆奇那,但双方的甜蜜期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两年,陆奇便宣布离开百度。有关陆奇与李彦宏在商业化上的认知分歧,以及陆奇对百度整体战略制定遭遇到的内部阻力的故事被广泛传播,这是一个颇为典型的交接失败案例。

  相较之下,马云为接班做了更为充分的准备,不只是换个人而已,他用十年时间,逐步建立创始人制度、构建团队人才培养机制,意在将创始人的企业管理能力制度化、体系化,更重要的是,将创始精神延续下去。

  作为开创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的第一代大佬们,他们在享受产业初期发展红利的同时,也必须面对很多事情无法得到借鉴的现实,棘手的传承便是几乎没有参考对象。不过,如果把观察的范围扩大,这些看上去暂时无解的问题,也许可以从科技产业的前辈们身上寻求启发。

  失败的传承会为企业带来灭顶之灾,雅虎的没落足以说明这点。回顾这场灾难般的企业交班史,错位的领军者是导致雅虎衰落的根源。

  年少有为的杨致远和费罗在创办雅虎并大获成功后的第二年,便决定招聘一名伙伴管理执行日常业务,以便自己埋头科研。

  1995年,雅虎第一任CEO蒂姆·库格尔(Tim Koogle)加入公司,他是一名典型的职业经理人,在摩托罗拉完成积累后,库格尔曾担任了两年InterMec(发明条形码的公司)的总裁。商业周刊封面曾评价库格尔是雅虎“理性成熟的代表”。

  库格尔的主要贡献是开创了雅虎的免费商业模式——免费提供服务然后以广告作为公司的创收来源。但他投资激进且运气不好,赶上了互联网泡沫破灭的时代,加上公司业绩不佳,股价下跌了近90%,2001年5月库格尔辞去执掌了5年之久的雅虎公司CEO一职。

  帮助雅虎度过难关的是第二任CEO特里·塞缪尔,但也是他将雅虎引向了战略失焦的深渊。

  塞缪尔此前是华纳兄弟电影公司的CEO,虽然塞梅尔因为削减没有意义的企业项目、优化企业组织而获得信任,还实现雅虎业务的多样化,通过溢价服务和分类广告减少了雅虎对显示广告的依赖性。但不可否认,这不仅使得雅虎的定位进一步模糊,更导致了雅虎极客文化的缺失,让雅虎丧失了对技术的关注,直接导致雅虎错失了搜索和社交网络的两次机会。

  在塞缪尔任期的最后阶段,雅虎的盈利增长已经达不到华尔街预期,虽然依靠抛售谷歌股票创造了虚高的盈利,但事情已经变得糟糕起来。

  到了2007年,杨致远应公司董事会请求不得不重新出山亲自上阵,然而雅虎已经不是当初的雅虎。杨致远拒绝微软收购保住了公司,但也因此得罪了本可以大发横财的股东,当他辞去CEO职位时,华尔街无人抱憾。

  事实上,美国科技公司创始团队引入职业经理人是常见选择,苹果创始人乔布斯早在1983年就挖来百事可乐总裁斯卡利任CEO、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在公司只有200名员工的时候就找来了埃里克·施密特任CEO。这与公司创始人的背景相关:在美国互联网,创始人大多是技术奇才,而CEO则是商界精英。

  但雅虎的落寞暴露了这一模式存在的问题:在美国,几乎所有公司发展到后期,创始人及其家族的股权大多所剩无几,大部分股权散落在“民间”,要管理这样的公司,董事会聘请职业经理人和各种管理人员便是常事,而董事会里除了大的投资基金和银行的代表,剩下的就是独立董事,也就是说,大多数核心人员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投资者的利益,而非公司真正的长远发展。

  CEO与创始人对技术核心的不同理念、不同执着程度,决定着企业交班的结局是否能够如意,雅虎正好是一个反例。

  如何寻找合适的接棒者?老大哥微软和阿里巴巴同级生谷歌的选择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启发。

  创立微软的第十四年,不到四十岁的盖茨提出了微软高管退休时间表,他决定让创始团队成员史蒂夫·鲍尔默接任CEO一职,盖茨与鲍尔默相识于大学期间,1980年,微软创办6年后,鲍尔默应盖茨之邀加入微软。

  2000年1月,拥有着交易、财务和产品营销背景的商人鲍尔默,取代了软件和技术天才盖茨,成为微软新任首席执行官。在鲍尔默被任命为比尔·盖茨继任者一周后,微软的股价曾冲到史无前例的58美元。

  然而,掌舵微软的14年间,没有任何技术背景的鲍尔默犯了太多错误,微软不断被谷歌、苹果、Facebook在各个领域超越,从消费电子产业的创新者演变成为碌碌无为者。

  微软另一位创始人保罗·艾伦曾回忆到,对于鲍尔默出任公司CEO感到十分震惊,因为“他的才华主要来自于商业层面,而不是技术层面。也就是说,鲍尔默不是‘产品大师’。”

  乔布斯也曾经在自传中公开谈论鲍尔默在微软的问题上所扮演的角色——“做销售的人经营公司,做产品的人就不再那么重要,其中很多人就失去了创造的激情。斯卡利加入后,苹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是我的失误;鲍尔默接管微软后也是这样。苹果很幸运,能够东山再起,但我认为只要鲍尔默还在掌舵,微软就不会有什么起色。”

  2013年,鲍尔默时代在一片“吐槽”中落幕,微软CEO选择委员会耗时五个月物色新任CEO——起初考虑选聘公司外部人士,最终,萨提亚·纳德拉这位已在微软任职22年之久的老员工在2014年初成为了微软第三任CEO。

  与鲍尔默不同,纳德拉工程师出身,与盖茨同属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分类测试中的NT类型性格。这个旨在测量人的感知能力与决策能力的测试显示,NT类型表明,盖茨和纳德拉二人都是非常理性的求知者。

  据介绍,董事会任命他为CEO的原因之一在于,“作为微软员工,他同时具备外部人士的优秀品质”。纳德拉与公司外部人士,从竞争对手到风险投资,都有联系。在一家被视为保守封闭的公司里,能做到这点非常难得。

  纳德拉成功带领微软积极转型,仅三年时间便使微软市值翻番,如今的市值更是跨过一万亿美元高位,苹果、谷歌、脸书和亚马逊等一众科技公司都排在微软之后。

  「深响」曾在《“刷新”一下,获得万亿市值》一文中总结过纳德拉的方法,对内刷新文化,对外刷新合作,整体刷新战略。纳德拉致力于“重新发现微软的灵魂”,而不是另起炉灶建立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微软,这对于许多野心勃勃的改革者来说格外难得。

  谷歌很早开始就是以“三驾马车”的形式在运作。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这两个技术大佬出身的创始人,很早就在投资人的建议下找了职业经理人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帮忙。

  施密特任上相当有建树,可以说是他一手搭建了谷歌的团队和企业架构,为谷歌成功的商业模式立下了汗马功劳。《华尔街日报》曾评论,是施密特在一片混乱中创造了谷歌的架构和纪律。

  2015年,两个创始人选择重组谷歌,将创新业务拆分出来,与原有的核心业务一同,组建了Alphabet;并将作为子公司的谷歌交到了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手里,打造了谷歌新的“三驾马车”:作为谷歌母公司Alphabet CEO的佩奇、作为Alphabet总裁的布林,以及作为Google CEO的皮查伊。

  皮查伊是一个产品派管理者,不过相对于两个创始人,他有更多元的从业经验。在2004年加入谷歌之前,皮查伊在麦肯锡工作。加入谷歌后,他历任Chrome、Android团队管理者,并于2015年成为包括、YouTube等业务在内的核心创收子公司Google的CEO。

  皮查伊治下,谷歌业绩保持了不错的成绩,他的个人回报也因此水涨船高。难能可贵的是:继任者皮查伊延续了创始人对产品本身的关注,而不是只关注华尔街的情绪,这让谷歌维持了其在市场中的核心竞争力。

  由企业内部锻炼成长的纳德拉与皮查伊指向同一个结论:优秀的企业接班人,首先必须真正了解公司的主营业务,最为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拥有传承企业核心文化的精神,而不是只会关注财务数据。

  无论中外,科技公司的传承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这与科技公司的特点有关:作为一个智力密集型且竞争充分的行业,它对领导者的要求尤其之高,很多时候,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能导致企业陷入衰落的泥潭。

  比如,当微软宣布任命纳德拉时,已经将大多数精力投入慈善事业的盖茨决定将30%的时间花在微软上。

  而今年可谓是谷歌的多事之秋,它同时面临着垄断审查、国会数据隐私问询、公司本身的员工抗议,以及大众对谷歌的军事承包合同的质疑等等问题。

  这些问题需要创始团队与皮查伊共同面对,大众也期望看到曾经在他们心中代表谷歌核心文化的佩奇与布林来给出大众想要的答案。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恐怕还是桑达尔·皮查伊一个人的战役:在今年的种种问题上,佩奇和布林一直都在保持沉默,甚至连谷歌最著名的TGIF全员周会两人也缺席了长达6个月之久,这是谷歌20年历史上最长的一次。

  对谷歌来说,要解决的恐怕不仅仅是创始人理念传承的问题,更多的还是如何在企业业务进入新阶段时,创始人团队如何平衡对技术突破的追求,以及在管理上的责任。

  而对于已经失去创始人的公司而言,在坚持创始人精神内核与寻找新的道路之间如何抉择,考验着继任者的智慧。

  2011年,乔布斯健康迅速恶化,时任首席运营官蒂姆·库克出人意料地成为了乔布斯的接班人。这个选择之所以出人意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库克与乔布斯在性格上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极与极的对立。

  乔布斯是典型的创始人性格,擅长抓大方向,也擅长通过极强的个人魅力凝聚团队,而库克却是一个曾经在IBM任职长达12年之久、性格沉稳,擅长打理企业运营事项的典型“职业经理人”。

  今天看,库克接班基本上是必然:在苹果这样一家以专家型岗位为主的企业中,库克担任的首席运营官一职是为数不多、不受工种限制、具有很强的跨部门、跨业务线大局观的位置。

  而且当时的苹果也不需要第二个“乔布斯”:在库克接班早期就有各种传言,表示乔布斯本人当时已经制定好了苹果接下来4年的产品规划;而库克擅长的事情,一直是乔布斯所不擅长的管理库存、供应链,理顺几个设计天才想要实现的伟大构想背后现实的落地问题。

  库克确实做到了乔布斯期望他做的事情,和他所擅长的事情。上任之后,他修补了苹果内部在运营及管理上的缺陷,将苹果打造成了一个从二级市场来看更好的投资标的,也带着苹果股价一路高涨,成了美股第一个破万亿市值的公司,颠覆了早期他人的预期。

  但同时,库克时代的苹果也因为缺少产品创新而为人诟病,库克时代早期的产品一直被认为是乔布斯留下的遗产,也的确越到后期苹果的产品越缺乏令人惊艳的创新设计,在全球市场、尤其是新兴市场上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除此之外,近几年苹果高层也是动荡不断。先是此前一度被认为是库克接班人的零售负责人、有“苹果女魔头”之称的安吉拉·阿伦德茨宣布离职,今年一直以来被视作苹果设计之魂的乔纳森·艾维也选择了离开创业。

  而一直以来被认为是“翻版库克”的现任苹果首席运营官杰夫·威廉姆斯,则在今年接管了苹果的硬件和软件设计团队,成为了苹果的仅次于库克的二号人物。杰夫·威廉姆斯的履历和库克高度类似,他同样在IBM任职十余年,有出色的供应链协作和运营能力,甚至今天担任的职位也正是库克接班前的首席运营官位置。

  出生于1960年的蒂姆·库克今年已经59岁了,他也已经向董事会释放出了正在物色接班人的信息,但这个人会是杰夫·威廉姆斯吗?一个核心问题在于,乔布斯离开的时候,苹果需要一个像库克这样的人来补足乔布斯时代苹果在运营管理、供应链等各方面的不足,但今天的苹果是否还需要第二个“库克”呢?

  与美国高科技公司相比,已经面临企业传承问题的中国互联网公司们并没有太多经验,马云退休是第一例将企业传承摆上台面认真讲述的案例。

  在马云看来,其十年准备为阿里巴巴打造了人才持续涌出的机制,这是其得以解甲归田的最重要原因。从阿里巴巴的新一批管理层来看,无论继任者张勇,还是更年轻一代的蒋凡、胡喜成、南天,内部培养出的管理者正在逐渐承担阿里巴巴的重要业务,从现有局面来看,马云选择这个时点退休,不是没有道理。

  告别信中,马云不无煽情的写道:“阿里从来不只属于马云,但马云会永远属于阿里。”

  从美国科技公司接班的案例中可以看出,尽管选择退休,但摆在马云面前的仍然有两条路:是彻底退出阿里巴巴的一切日常管理及战略方向制定;还是以创始人的角色继续在一旁为继任者们做指引。